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撰文:CHARLIE HAMILTON JAMES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巴西隆多尼亚州,Buxo转身对我说:“你来吧。”我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了,还是你来吧。”我的确想参与其中,但不想被牵连。我很紧张,心跳加速,Buxo也很兴奋,忍不住笑了。在他脚下,落叶上有一片乌黑发亮的污迹。那是汽油和石油的混合物,Buxo把它装在一只旧的矿泉水瓶里,拿在左手中。他冲着我摇了摇头,一脸嘲笑,弯下腰,用打火机点燃了那片污迹。瞬间,火焰腾空而起,他赶紧缩回手。不过几秒钟,火焰就烧到了油污以外的地方,吞噬了周围的树叶,舔舐着上方的枯枝。一分钟后,火焰已经蹿到3米高的地方,爬上了树,穿过层层叠叠易燃的枯枝,也不放过地上厚厚的嫩枝。这一刻早在一年前就计划好了。树被砍倒后,又经过了一个雨季,在旱季里干透了。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工人用石油和汽油混合物点燃了这里之后,看着火势蔓延。这片土地清理出来后,将被用作牧场。去年,较大的树已被砍掉,放在那晾干,这样就可以在旱季结束时把它们烧掉。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Buxo的父亲Dino兴奋得高声欢呼,隔着噼啪作响的火焰,冲我大喊。“再过几年,我们这里就会有奶牛了,”他说道。我试着给他拍了几张照片,但火势越来越大。相机暂时挡住了我的脸,但手指上的汗毛蜷缩了起来,这意味着我的手快被烧到了,于是我赶紧往后撤了几步。站在一场迅速蔓延的森林大火旁,这种感觉几乎不可言喻。力量、恐惧、肾上腺素,全都砸向了我;一种无法想象、简直要把脸烧脱皮的热量,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向我冲了过来。而我别无选择,只能落荒而逃。不到十分钟,整个地方就成了一片火海。Dino跑了过来,把我带到了森林里的安全地带。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巴西亚马逊西部地区,位于阿克里州和隆多尼亚州的边界上。这里的牧场主驱赶着牛群,从烧毁的雨林中走过。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我和Dino一家人生活了十天左右,我想弄清楚他们在雨林中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他们是“坏人”,是砍伐和烧毁森林的牧场主;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在亚马逊西部的大部分地区大肆破坏。我和他们同吃同住,一起工作,帮助他们给牛犊打上印记,为奶牛接种疫苗,宰牛杀猪,修补篱笆。我的手上满是水泡和干涸的血迹。晚上,我和Dino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着烤肉,喝着啤酒,说说笑笑。我很快就被他们吸引了,他们是我见过的最热情的人。我突然想到,如果这些人是“坏人”,那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错了。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奶牛排成一排站在那里,它们脚下的地方曾经是一片雨林。牧场主通过砍伐森林,为奶牛添加饲料。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2019年,森林砍伐加剧,导致亚马逊河流域南部发生了几千起火灾。巴西国家太空研究院的数据显示,火灾与去年相比增加了85%。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阿克里州路边,火势汹涌。在干燥的夏季,亚马逊地区经常发生火灾,尤其是那些已被清理打算发展农业的地方。与世界上其他地方的火灾不同,这里的大火大多是人们故意点燃的。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马拉尼昂州埃拉利波亚地区的一些火灾是由伐木工和牧场主故意点燃的,目的是为扩展农业和牧场腾出空间。非法伐木和火灾摧毁了保护区的大片土地,生活在那里的阿瓦族人至今仍与世隔绝。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我们今天看到的火灾,背后的罪魁祸首可能是亚马逊地区的畜牧场。这个产业由成千上万的小型牧场组成,他们砍伐并焚烧森林,将之变为牧场。因为这一点,每年亚马逊地区都会发生火灾。而且关键是,这些主要是人为火灾,与肆虐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自然火灾截然不同。由于大量森林被砍伐,当地气候也开始变化,变得越来越干燥。这种做法已经出现了一些破坏性。在更大的尺度上,砍伐雨林来建立牧场的想法可以说是人类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雨林将碳从大气中隔绝并封锁——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与此同时,亚马逊森林还会释放出氧气。森林被砍伐、被烧毁之后,不仅无法产生氧气,反而会把存储的碳释放到大气中。森林变成牧场,动物取代树木,会产生大量温室气体。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在巴西亚马逊东部的埃拉利波亚原住民领地,火势已然失控,消防员在努力控制现场。村民们为了清理林地,种植作物,引发了这次大火,然而火势很快蔓延至周围的森林。很多火灾发生在偏远地区,以至于消防员不得不就地取材,利用一切设备来灭火。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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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员在林间空地控制住了火势。他们往往只有大砍刀和装着灭火剂、链锯的小背包,这次他们还带上了吹叶机,把已经燃起的火焰吹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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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由当地瓜加迦拉人和志愿者组成的消防队正在休息,他们刚刚控制住了大火。人们用火清理林地,用于发展农业。消防员在旱季时经常超负荷运转,而且资金不足。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在我认识的人里,Dino一家对环境的破坏最为严重,但他们也是好人。他们试图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中,通过艰苦工作,生存下去。因此,关于亚马逊所面临的问题,他们的理解和看法与我完全不同。在我看来,亚马逊是非常珍贵,是一座生命的天堂,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珍惜它、保护它,全世界需要它,我们都需要它。但在Dino眼中,亚马逊拥有无数可再生资源,可以让他养活家人。我们俩谈了很多,我意识到我们对亚马逊都有着发自内心的尊重,只是看法不同。
 
  大火后的第二天早晨,我又去看了看。那里还在闷烧着,到处都是黑色、灰色。有几根树干依旧挺立,冒着缕缕青烟,仿佛一根根烧焦的图腾柱,铭记着人类的愚蠢行为。很多树干倒在地上,外皮已经被烧成黑色,有一些内部仍然是橘色的。随着我的走动,腾起阵阵烟尘。我很沮丧,很生气,我能责怪Dino一家所做的一切吗?我不能。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我,在一个经济前景黯淡的国家里想要养家糊口,可能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但是,我们能放任这种行为继续下去吗?不能。
 
两难的困境:谁该为亚马逊森林负责?
在巴西马拉尼昂州,火灾失去了控制。虽然每逢旱季,亚马逊地区总会出现火灾,但大多数与人类韦德娱乐1946手机版有关。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我们应该不吃牛肉,尤其是巴西牛肉。在亚马逊地区到达临界点之前,我们应该立即大幅减少它所承担的压力。但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像Dino这样的家庭会怎么样?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回避这些问题,因为他们的生活正岌岌可危;不管怎样,这些人也是热带雨林的居民。我们越是拘泥于区分好人坏人,就越会想得多做得少,在寻找解决方案的道路上越走越偏。
 
  亚马逊地区面临的问题比以往更加严峻,其中混杂了很多因素,非常复杂。但还是有解决办法的。我们现在所要做的是,兼顾牧场主和森林的利益,提出相应的经济模型,决定在哪里以及如何实施。巴西亚马逊目前面临的问题之一是,本届政府开放土地,对森林砍伐和焚烧土地放松了监管。这对于亚马逊乃至整个世界都是灾难性的。
 
(译者:Sky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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